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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往无前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怀念小舅舅  

2017-08-01 19:42:45|  分类: 怀旧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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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小舅舅

临西四中     邓连朝

昨天下午我们含泪安葬了小舅舅,活生生的亲人就这样化成了一个黄土堆积的坟头。从此我们阴阳两隔,哭你喊你,天地间茫然无应。泪眼婆娑中,我们努力回忆着您的一切一切。

小舅舅现年55岁,是我母亲他们姊妹五个中最小的,比我母亲整整小了两轮,比我仅仅大5岁。换句话说,我们基本上算是同龄人,从小一起玩耍长大的。而我又姊妹5个,其中弟兄3个,我是老二,哥哥比我大3岁,兄弟比我小2岁。那时还是生产队集体经济,我们村比较穷,家里粮食不够吃的。而外祖父所在的村比我们村好多了,加上吃闲饭的人比我们家又少得多,粮食比较富裕。我经常被送到外祖父家蹭饭吃,这样我就得以经常跟着小舅舅玩。他到学校念书,我就在教室外玩,他干活,我就跟着干活。有次搂树叶,小舅舅搂的太多,背不动了,让我到家里喊人帮忙。我跑到家里后,正赶上吃晚饭,一边对外祖父他们说,小舅舅搂了老些的(好多)树叶,一边便被让着吃饭。这样把最关键的叫人帮小舅舅背树叶的事给忽略掉了。而等待援兵的小舅舅,等啊等,等到啥天地黑也没等到帮忙的。最后只好自己跑到家里喊人帮忙,此事在外祖父一家人的埋怨声中就翻过去了。而我却留下来了学不清舌,捎不成话的笑柄,此后多少年还经常被他们拿此事开涮。作为教训,我则从此开始,宁可不吃不喝,也要先把正事办完。

在我上小学前,我就这样跟着小舅舅夏天在打麦场上,其他季节挤在一个炕上睡觉。白天里,一起下坑摸鱼。农忙时节,干农活。闲暇时间,拾柴火、拾粪。更多的时间,在一起玩耍。忘不了在一起捉迷藏,玩打仗的开心往事。忘不了在一起的摸爬滚打,忘不了儿时的一幕幕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小舅舅开始出村念书了。当时的学制是小学5年、初中、高中各2年。虽然小舅舅只比我大5岁,但却超过我好几个学制。当我还在小学里念书时,小舅舅就上高中了。当时他是张三寨中学唯一一个考上临西二中的高材生,要知道上世纪70年代临西二中的声誉绝对是临西县最高学府。但好事多磨,小舅舅虽然考上了。却因为离家远,当时的通讯手段又落后,竟然被别人冒名顶替了。为此小舅舅骑着自行车,亲自到二中交涉。事发后,家人及张三寨中学都劝小舅舅算了,干脆留在张三寨中学念高中,甚至张三寨中学还承诺将给各种好处云云。但小舅舅不畏强权,不贪图蝇头小利,坚持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。经过一番周折,最终如愿以偿,赶跑了冒名顶替者,进入了临西二中念高中。小舅舅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,不仅影响了他一生,也深刻地影响了我。

尽管小舅舅非常优秀,但是那时的高考录取率很低,1980年小舅舅高考落榜了。因为是家庭中的老幺,外祖父母都年事已高,大舅舅也结婚分家另过了,无法走复课考大学的路子,只好回家务农。后来他班里的同学有好几个,当时程度还不如他,但经过复课后都考上了大学,每次说到这个事,他都叹息遗憾不已。带着这种壮志未酬的遗憾,他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子女身上。

高中毕业后,小舅舅开始闯荡社会。起初跟着我父亲赶着驴车子到武安一带拉煤,卖到临清赚几个脚力钱。说来可怜之极:连去带来少则56天,多则8910几天,扣除本钱,只赚个230元,平均每天几块钱。如果地排车出了毛病,连本也不够。而当时的交通条件远不如现在,每每赶着驴车子上山坡时,需要好几个人联合起来,连推带拽一辆车一辆车地进行。坡陡路险,下面是渗人的山沟。稍一不注意,就将车毁人亡。即便在平路上,也因昼夜行驶,人困马乏,往往不知不觉地从路的这边晃荡到那边,被汽车轧死的屡见不鲜,实在是个危险系数极高的活儿。

在人生低谷中奋起,在逆境中抗争。当别人习惯于这种拿命换钱的营生时,小舅舅却努力寻找着更好的活路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有次在卖煤时,他打听到临西火柴厂需要大批量的煤,只要运过来就不愁销路。于是他便大胆地找到有关负责人,主动承揽了这个差事:雇佣他人的汽车给临西火柴厂长期运煤,自己从中赚取差价。这样远比自己赶着驴车子小打小闹强,规模经营的理念在他的实践中诞生了。敢于创新、敢于冒险,使小舅舅获得了高考落榜后的第一次成功,也淘得了第一桶金,大大增强了他的生活信心。此后他在这种精神支配下,在第一桶金的基础上,先后从事了贩卖驴子、水泥沙子等行当。而且胆子越来越大,买卖越来越好,规模越来越大。逐渐拥有了自己的汽车和门市。

小舅舅这一生不仅敢闯敢干的碰运气,而且还非常精明、善于谋划。他能够随时抓住商机,可谓见微知著,随机应变。有次他打算买辆二手货车,在与别人谈话中得知二手货车的基本行情。这样,他一度买了卖,卖了买倒腾起二手货车来,短短的几个月里狠赚了一笔,以至于村里好多人买车时找他当高参。

小舅舅除了脑子好使外,手也特别灵巧。凡是他使用的东西,小到铁锨勺子,大到三马车拖拉机汽车,他都修理的很好用:当别人干完活,随便把东西一扔,就忙乎别的、甚至侃大天去了。而他却又是擦、又是上油,在干着一定之规,码号放好。因此他的东西虽然是旧的,看上去不怎样,但却极其好使。他经常说,要经常检查修理。别不管不顾,弄成只有自己才能使用的专车。人要靠技术吃饭,勤修理胜似一直买新的。说到小舅舅手巧,不得不说小舅舅还是一个美食家。有次拜年时,吃到小舅舅做的肉食,真是肥而不腻、色香味俱全。在我们的羡慕目光里,称赞声中,他给我们上了一堂烹饪知识课。可惜笨手笨脚的我,当时好像懂了,但时过境迁,早忘光了。

小舅舅不仅心灵手巧,还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。因为家底薄,弟兄们又多,从1982年第1次盖房到1991年最后一次盖房及家中摊了大事需要花大钱时,几乎每次小舅舅都是慷慨解囊,鼎力相助,使我们家一次次度过难关。兄弟三人盖房子娶媳妇一件事也没有做大难,大大减轻了我父母的压力。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:那是八十年初期的秋天,我家里没有牛犁地,两头小破驴有气无力,眼看就要耽误农时。正当我们万分焦急绝望时,小舅舅开来了自己的小拖拉机,半天功夫都给犁靶完了。羡慕得四邻八家不得了,看看人家借来了十二级台风了如何如何。还有一次,1998年正月二十我村古会,当时刮着大风,我骑着车子在邯临路上艰难行驶。小舅舅拉石灰时正好碰见我,把我连人带自行车弄到汽车上,大大节省了我的力气。最令人难忘的是,1984年当我也考上了临西二中时,他一边说着“二老邓比我强”,一边把他当年准备高考的资料连同期望悉数送给我,此后每逢节假日他都过问我的学习情况,并给我一些衣物,最大限度地鼓励我上进。总之小舅舅帮助我们的事情,正是人有百口,口有百舌莫辨其一。

难能可贵的是,小舅舅还是一个大孝子。尽管外祖父母没让他复课考大学,但他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们一句。反而是尽最大努力让他们颐养天年,尤其是在外祖母去世后,更是对外祖父照料得无微不至。外祖父有着老年人的传统观念,早早地要把棺材准备好,逢到亲朋好久就炫耀自己的喜材(棺材)多好多好。小舅舅就满足他这个愿望,给他做了全村最好的棺材,大大长了他的脸面。小舅舅从不吝啬给外祖父零花钱,同时还经常给他买好吃的。尤其在外祖父病重期间,小舅舅把我母亲他们都接到家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,同自己一道伺候老父亲。当时外祖父不省人事,大小便失禁,他便在褥子上铺了一大块塑料布,又在塑料布上铺上了沙土,而且不断更换沙土,防止让外祖父受潮湿脏污,使老人得以舒舒服服地过完人生最后的时光,事后阖村上下没有不夸奖的。

小舅舅不仅孝顺父母,而且还善待姐姐和兄长。小舅舅经常说,对待她大姐姐即我母亲像父母一样对待。在外祖父去世后,逢年过节他总是带着家人携带厚礼看望我母亲。有次大年初二,他不让我们给他拜年,却主动前来看望有点头疼感冒的老姐姐,让我们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。2008年春夏之交,大舅舅出了车祸,因为大舅舅结婚三、两年便离婚了,光棍一个。又是他不顾做生意,全程进行护理。每每楼上楼下地张罗着寻医问药,搀扶着大小便。还三番五次地跑交警队,与肇事一方交涉理赔问题,感动的交警队队长不得了,最后法外开恩从速从优予以处理,最大限度地维护了大舅舅的合法权益。

小舅舅一生争强好胜,日子要过得比别人强,孩子要比别人家的有出息。因此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健康。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,小舅舅明知自己高血压,却坚决不吃药。一天天超负荷劳动,晚上经常睡不着觉。要么让家人捶背捏腰,要么大口大口地喝酒,强迫自己睡着。人毕竟不是铁打的,长期的健康欠账,最终导致了身体机能的崩溃。722日下午小舅舅突然头晕不已,瞬间不省人事。谁也想不到,年仅55岁的小舅舅,平时在人们面前生龙活虎的,竟然从此再也没有睁开眼睛,清醒过来。27日凌晨三点多,抢救无效,居然与世长辞了。我带着不甘和悲痛,与人们一起料理着他的后事。看着遗容,泪水早已打湿了双眼。天妒英年,犹如大厦将倾。留下一个未曾成家立业的大表弟和年纪尚幼的二表弟。小舅舅,您放心吧,有外甥们在你就安心吧。

行文至此,悲痛难忍。唯有与各位表兄弟痛哭流涕:小舅舅啊!百喊不应的小舅舅!千呼不应的小舅舅!您就这样悄然离去,怎能不让我们悲痛欲绝,裂肺撕心啊!您虽然离开我们,走向另一个世界,行走在天堂之路上。但您的音容笑貌、谆谆教诲永远、永远、永远地铭刻在我们外甥们的心中。

小舅舅啊,小舅舅,愿您安息!小舅舅啊小舅舅,您一路走好!小舅舅啊小舅舅……

2017729日星期六于临西四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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